2/25/2007
徽记(六)
沱川理坑的古旧与想象出入不大,阴霾遮盖了本就无多的生气。深山进士村在雨中沉默着,透过微澜的水面和墨青石板上的水洼注视着稀稀疏疏的游人。祠堂的木门慷慨地敞着,百年的冲刷,已经不剩下什么风尘可以散走。冷清的街巷,斑驳的砖墙,参差的屋檐,漆黑的暗沟,这些组成理坑印象的元素吸去了一切声响。山坳之中应该是安静的,曾经的官宦之家如今应该是破败的,村子在雾中逐渐淡出世事,理坑的命运正当如此。
第一次走上清华的彩虹桥,其实颇有些失望。尽管不失为一个避雨的好去处,廊外的景色却实在配不上桥的令誉,唯有远处山林间蒸腾起的青烟叫人眼前一亮。在这样的大雨中,除了静静地趴在阑干上望着烟气,实在没有什么可做。
雨渐渐小了,从另一端下到水边,水面上的彩虹桥突然活了过来。斑斓的色彩跳动在模糊的和清晰的两个世界中,墩实朴素的桥墩模糊了界限。桥的一侧,尖出的桥墩充斥了本就不大的水面,山冈、草庐、木排、水下的石阶,一派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”的田园生活。桥的另一侧,桥墩与桥身保持一致,让出广阔的水镜。一条长石码成的小径包裹着深潭。静水在长石之间被凿出纹理,然后冲出缝隙,汇入翻滚的激流。左耳的喧闹与右耳的宁静缠绕着四个交织在一起的身影,两个在水上,两个在水中。四只鞋,一对脑袋,以为被流水带走的东西,其实一直默默沉在河底,望穿自己的身影,就会找到。
对于思溪的印象浓缩于两个符号之中。一个是“房子大叔”,窗檐为眉,窗孔为目,侧檐为口,憨厚正如门前的“泰山石敢当”。看着他在对岸静静凝望着木板桥,每天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村人,一个汉白玉石狮在眼前浮现,只是,一个在眺望,另一个在守望。
青黄交错的麦田是另一个符号。灰瓦,白墙,黛峦,稠云满天;润雨,和风,清香,散穗遍野。曾经在照片里见过婺源三四月金黄的油菜田,然而眼前杂青的麦穗比黄花更和谐。再耀眼的金黄最终也要黯淡下来,不如把一切蒙上一层雾,留存在记忆之中。
我的记忆止于延村小童稚嫩的介绍,一组“钟声瓶镜”,一幅“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”的楹联,和一个精致的下水口。思绪流入水口,沿着暗沟滴在房下镇宅的乌龟上。
“你们知道为什么要用公乌龟吗?”
面面相觑,为什么要用乌龟呢?
“因为母乌龟会生好多小乌龟,水沟就被堵住啦!”望着我们无奈的神情,他咧开嘴,笑着跑开了……
残阳映照下模糊的村镇,窗外呼啸飞驰的水稻田,压抑中透出恣意,阴沉中透出深沉。我仿佛在其中看到一只老乌龟,带着一群小乌龟,正咧着嘴冲我微笑。
(全文完)